动态补丁
编制年度经营计划的五个常见误区和五个关键抓手
导读 一份年度经营计划经不经得起看,只问三句:为什么是这个目标,为什么是这个打法,为什么是你来做。答得上来,它才能打仗;答不上来,它就是一份文件。计划真正的价值不在纸上,而在编它的那几十天里——一班人把差距摊开,把分歧争透,最后认下一个愿意扛的结果。
作者 | 杨建平 原创出品 | 管理智慧 每年十月,财务部把年度预算的模板发下去,附一句话,请于本月底前反馈。接下来两个月,这份模板在总部和事业部之间走几个来回。每走一轮,数字变一点。销售把收入往上抬一抬,财务把费用往下压一压,最后开一次会,老板拍板。
散会时天已经黑了,没有人再讨论明年的市场。这本册子会印得很整齐,装订好,人手一份。第二年开春,很少有人再翻开它。这样的场面,很多企业年年上演。说起来,大家都知道这份东西重要。可它一旦进了流程,就变成了另一回事,把明年的费用分下去,把今年的账结掉,至于明年这仗怎么打,另说。
一份年度经营计划,本该回答明年怎么打,到了多数企业手里,回答的是明年钱怎么分。这两个问题混在一起,计划就一定要变味。要看清这一点,得先弄清它到底是什么。它到底是什么 先把几个容易混的概念分开。很多企业把年度经营计划叫成年度预算,或者叫成年度目标,名字不讲究,做法就跟着走偏。
有一种误解,把它当成预算。预算回答的是钱怎么花,计划回答的是仗怎么打。预算可以算得很细,细到每个科目;计划必须说得很清楚,清楚到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。两件事不能互相代替。另一种误解,把它当成指标汇总。把各部门的目标收上来,装订成册,就算完成。
这是汇总,不是计划。汇总只产生压力,不产生打法。还有一种误解,把它当成工作清单。今年要开三个会,上线两套系统,搞四次培训。这是行政事务,不是经营计划。那么,它到底指什么。它要回答的是,未来十二个月,这家企业靠什么打赢,怎么打赢,打赢了算谁的,打不赢怎么办。
说到底,它的本质是把长期战略翻译成一年之内可执行、可承诺、可检查的行动方案。翻译不是复印。复印是把战略原话抄一遍,抄得再工整,也还是原话。翻译要把方向变成动作,把动作变成责任,把责任变成钱和时间。这一步做不到,战略就始终悬在空中。一份合格的年度经营计划,至少要有五样东西。
有取舍,说清楚今年不做什么。有打法,说清楚凭什么能赢。有资源,说清楚钱和人从哪里来。有责任人,说清楚谁来扛。有预案,说清楚打不下去怎么办。五样缺一样,就退回成账本,或者清单。检验的办法很简单。把这份计划从抽屉里拿走,明年一月,大家还知道该干什么吗。
如果公司照常运转,说明它本来就没起什么作用。如果大家一时不知道从哪下手,说明它是真东西。一份东西有没有用,取决于它占什么位置。这就说到第二层。它决定战略能不能落地 战略失败,多数不是方向错,是中间断了。三年战略躺在文件柜里,年度计划照旧按去年的数加加减减。
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一根管子连着。战略说不清今年干什么,计划说不清三年去哪,最后各走各的。年度经营计划就是这根管子,它一头接着战略,一头接着预算和考核。中间这一段断了,两头都白费。它起四个作用。第一,它是战略的求证。战略是假设,计划是拿一年的时间和资源去验证这个假设。
判断对不对,一年之后见分晓。所以计划里必须写清楚,我们赌的是什么,赌多大,什么信号出现说明赌错了。不写这些,一年过去,赢了不知道为什么赢,输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输。第二,它是资源的分配依据。资源只认计划。不写进计划的事,拿不到钱,拿不到人,也排不上会。
战略说得再好,进不了计划就是空话。这也是为什么,争计划比争战略更实在。第三,它是一年一次把方向讲透的场合。平时开会讲的是事,只有编计划这几天,讲的是方向。谁认为该往东,谁认为该往西,当面说清楚。这个场合不可替代。错过了,分歧不会消失,只会转到会下,变成执行时的各干各的。
第四,它是考核的源头。考什么,取决于计划定了什么。计划不清楚,考核就只能考数字。考数字,就一定会逼出讨价还价。很多考核上的病,根子在计划,不在考核本身。把这四条合起来看,计划其实是战略的年度结算,也是年度修正。哪些假设被验证,哪些被推翻,年底编下一年的计划时一并清算。
战略管三五年,计划管十二个月。一年接一年,接得上,就是一家企业的命。反过来看更清楚。没有计划,战略停在墙上;计划和战略两张皮,就会用战术上的勤奋,掩盖战略上的懒惰。每年都很忙,每年都在原地。道理不难懂。可为什么多数企业还是把它做成了账本。五个常见的毛病 这些年看过不少企业的计划书,毛病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。
最普遍的一个,只有数字,没有打法。会上说,明年增长百分之三十。问怎么增长,回答是,新客户增加百分之二十,老客户复购提升十个百分点,新品贡献五个点。这不是打法,这是把一个大数字拆成三个小数字。真正的打法是,凭什么这些客户会来,凭什么对手抢不走,凭什么新品能卖动。
三件事没有答案,那三个小数字就是三个愿望。第二个,目标从期望里来,不从差距里来。很多目标是这样算出来的。去年做了八个亿,今年怎么也得做十个亿,行业平均增速百分之十五,我们是优等生,定百分之二十五不算高。这个算法里,唯一的依据是去年的数。去年的数只能说明去年,说明不了明年。
明年的市场在哪,客户的钱袋子松了还是紧了,对手降不降价,这些都没有进公式。第三个,什么都想做。翻计划书,重点工作列了二十几项。每一项都重要,每一项都有责任人,每一项都要资源。二十几项重点工作,等于没有重点。人的精力有限,组织的资源有限,一年能把两三件事做到位,已经很了不起。
样样都抓,结果样样都松。第四个,上下博弈,层层留余地。总部给事业部压指标,事业部给大区压指标,大区给城市压指标。每压一层,下面留一点余地。到了最基层,指标已经打了七折。年底冲刺,冲的就是这七折的余地。冲上去了,皆大欢喜;冲不上去,也有话说。
这种做法看起来是人之常情,实际上把整个目标体系变成了一个虚数。谁都知道有水分,谁都不愿意先挤干。第五个,年初定死,或者月月改。一种是签了字就成了铁板。年中市场变了,没人敢提修改,提了就是不坚定。于是照着年初的方案走,走到年底发现方向错了,一年白干。
另一种是月月改,周周调。改得太勤,等于没有计划,因为没有办法评估,也没有办法追责。看着相反,病根一样,都是没规矩。什么时候能改,谁有权批,改了之后考核怎么算,这些事年初没定,年中就只能拍脑袋。这五个毛病,看着是五件事,根子上是一件事,编计划的时候,该做的功课没有做。
少一道功课,出一个毛病。把功课补齐,毛病自然就少。五道功课 下面这五道功课,一道对一道,说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。第一道,定打法。数字不是不能定,要放在打法后面定。先回答凭什么赢,再回答赢多少。顺序倒了,数字就是凭空来的。打法是三句话。凭什么客户会来,凭什么对手抢不走,凭什么我们能持续。
三句话答得上来,再往下拆客户、拆产品,数字才有根。打法定了,资源才跟着走。正常顺序是先定打哪几仗,再算每仗花多少钱,最后汇总成预算。反过来,先定每个部门花多少钱,再让部门报任务,就成了有多少钱办多少事。配套三个动作。关键任务的钱单独列,不混在部门费用里,混在一起,关键时刻调不动。
留一笔不指定用途的钱,比例不用高,百分之五到十即可,专门用来抓年中冒出来的机会。定一条资源冲突的裁决规则,两个部门抢同一笔钱,按战略重要性、投入产出、可行性打分,分高的得,争议上交经营班子。最后这条最得罪人,也最有用。不搞平衡这四个字最难做到。
没有规则,最后一定按嗓门大小分。第二道,找差距。目标是差距的函数,不是期望的函数。差距看清了,目标自己会浮出来。差距有两种。一种是该拿的没拿到,年初定的客户没签下来,定的区域没做起来。这种差距靠改进,把动作做到位,把短板补上,明年能追回来。
另一种是,本该看见的没看见。市场里明明有个机会,因为眼光不够、反应太慢,被别人抢走了。这种差距靠选择,要动业务设计,要进新市场,要换打法,甚至要换人。多数企业只盯第一种。每年复盘,看哪些指标没完成,找原因,定措施。这样做没有错,但做十年,企业还在原来那条线上。
第一种差距的天花板,就是现有业务的天花板。真正决定能走多远的,是第二种差距。可第二种差距不好看。它没有现成数字,要靠判断。判断可能错,错了要认。所以多数人不愿意碰。愿意碰的人,才有机会换一条曲线。第三道,做取舍。多数计划书从头到尾都在说 " 要做什么 ",翻不到一页写 " 不做什么 "。
不是忘了写,是不敢写。写下来就得罪人,就得砍掉一些人的饭碗。可不写不做什么,资源就分不出去。所有项目都要钱,所有业务都要人,最后只能平均撒。平均撒的结果,哪个方向都不够。取舍的结果,是一份 " 不做清单 "。今年放弃哪三件事,为什么放弃,放弃之后腾出来的人、钱、注意力放到哪里去。
这份清单比目标清单更能说明问题。目标可以吹,放弃吹不了,放弃是要付代价的。判断标准也很直接。一家企业如果连续三年没有关闭过一项业务,没有停掉过一个项目,没有换掉过一个打不赢的负责人,它的计划多半是在做加法,不是在打仗。加法做久了,企业会变得很胖,但打不动。
取舍之后,目标自然就少了。一年的硬仗,一两个就够了,所有资源往这一两个方向倾斜,其他事维持住。这不是保守,是集中。第四道,对目标。上面定方向,下面定打法,中间来回对几轮。上面说,明年要在这个市场做到第一。下面说,做到第一要打三场仗,我要两个人、一笔预算、一个政策。
上面说,人给你,预算砍一半,你想别的办法。下面回去改,改完再来。来回几轮,目标才接得住。一轮就定下来的目标,多半是上面拍了,下面认了,心里不服。心里不服的目标,执行时一定打折扣,这就是层层留余地的由来。还要说清楚,承诺的是什么。数字是结果,行动才是人能控制的东西。
让事业部总经理承诺今年做到十个亿,他承诺不了,市场、对手、政策都不归他管。让他承诺把这三个客户打下来,把这套交付体系建起来,这才是他能负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