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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与文明,我们如何走到今天?
为什么进化不能简单理解为"越来越高级"?人类的身体、智能与社会生活如何形成?今天的民族经历了怎样的迁徙与融合?我们如何从传说和遗存中寻找文明起源的线索?这些问题看似属于遥远的过去,却指向我们对自身的基本理解:人从何而来,差异如何产生,共同体如何形成,文明又依靠什么延续。
本期混沌课程,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分子人类学家李辉老师,沿生物进化、人类起源、民族聚合、文明肇始四个层次展开,带我们重走这条数百万年的道路。他从科学讲到哲学,不是只带来历史知识,而是提供一种观察差异、理解变化、审视既有结论的新视角,带我们回到那些塑造了人类的根本问题:生命如何适应变化,秩序如何从无到有。
理解了这些深层逻辑,眼前的时代变迁,便不再只是焦虑的来源,而是成为思考的起点。(以下是课程内容的精编笔记,仅占1/10,可通过文末图片扫码进入混沌APP学习完整版。) 从生命演化中,理解适应与选择 首先我们要讲到人类从何而来的问题。人从何而来?
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?研究问题首先要存在问题对象,"人类"很明显就存在。我们知道,西方的答案是"神创论"。那中国古代怎么讲呢?大家肯定会想到女娲抟土造人。其实,先秦文本里就有女娲这个人物了,可是"女娲造人"是汉朝《风俗通义》这本书里才开始讲的。
所以,女娲造人不是中国的版本故事,是因为汉代张骞通西域,从巴比伦传过来的故事形变。先秦时的中国认为人从哪里来呢?中国古典哲学讲"万事万物都是在变的,没有不变的事物",东方讲人类起源最早讲的是演化论。讲得最清楚是道家,我们看《庄子·至乐》这一段,"久竹生青宁,青宁生程,程生马,马生人,人又反入于机"。
你肯定会想,人怎么会是马生的?其实,大量古楚语词汇来自于古苗语。"久竹"在古苗语里叫狗窦,就是泽蛙,所以它指小型两栖动物。"青宁",就是夯囊,在古苗语里夯是臭的意思、囊是老鼠的意思,夯囊就是臭鼠,实际上是最原始的哺乳动物。"久竹生青宁",就是从两栖动物进化成哺乳动物。
"程"在古苗语里讲的是"停",就是松鼠,是灵长总目动物里最原始的类型。"马"指猴子,所以庄子这句话指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,猴子是从松鼠变过来的,松鼠是从臭鼠变过来,臭鼠是从两栖动物进化来的。这跟现在从基因组的角度去研究的生物进化论完全一致。中国古代先圣通过观察、思考,在大脑里的暗箱分析,得出的结论跟科学完全一样。
这就是"道法自然"。我们研究问题,一定要从全方位、多角度去考虑,从不同侧面都看过去。因为如果你从一个角度看过去那就是一条直线,当你从不同角度的直线定位过去,你就能找到一个点。这个点就是准确答案。所以研究人类起源,我们首先会从基因角度研究人和人之间的距离,于是我们就知道了,中国人之间都非常近,中国人跟日本人稍微远一点;整个东亚人群跟西亚人群稍微近一点,跟非洲人是最远。
非洲内部的人和人之间、民族和民族之间的遗传距离,大到离谱,比非洲之外的任何两个民族都远。因为非洲内部已经分化很远了,非洲外面只是一个小分支。所以,非洲起源的概念非常明确。但是,我们不知道是从哪里走出非洲的,遗传上面做不了分析,我们要从考古上去做。
为什么会走出来呢?我们又要从气候的、环境的、文化的角度去做分析。因此,研究人类进化,要从遗传学的角度把骨架搭起来,从考古学的角度把内脏填充进去,从语言学的角度把肌肉附上去,从文化社会学的角度把皮毛包上去。过去的古典人类学,是博物学的一个分支,到处收集少数民族的材料进行分类,这是古典人类学;近代人类学是分成了四个分支,语言人类学、文化人类学、生物人类学、考古人类学,大家各自研究,互相之间交叉不到。
但是现在,我们的人类学研究,已经达到了一个叫做"历史人类学",甚至"现代人类学"的领域了,可以交叉到一个点了,研究结果能够拼起来了。这就是学科交叉的力量,可以得到一样的结论:现代人是大约70000年前从非洲走出来的,扩散到世界各地,然后慢慢演化成不同人种。
人类走出非洲的原因,是因为一场"多峇巨灾"。一座超级大火山在74000年前爆发了,烟尘笼罩地球,阳光很长时间都照不到地面上,地面上积满冰雪,动物毒死,植物枯萎。而非洲现代人的祖先,当时有个很好的避难所"东非大裂谷",所以保留下来大约1000个现代人。
烟尘降下来以后,积雪反射阳光,地球进入寒冷的末次冰期,因为这时大陆都连在一起,现代人慢慢向四周自然扩散,就走出非洲了。所以什么叫进化论?"人从猴子来"就是进化论?不是,这是2000多年前的概念,进化论绝对不是简单地排队往前走。进化有两条基本准则,就是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结合。
内在基础是偶然的基因组突变,使得身体结构发生变化,是偶然的;外在的环境选择,必然留下合适的、淘汰不合适的。外因是多种多样的。做这个行业你可以活下去,做那个行业你也可以活下去,所以社会上有不同的职业。自然界也有不同的生存方式,只要找到一个生存方式能够传下去,它就可以稳定在那个位置上,这就叫生态位。
稳在生态位上,它就适应这种类型了,它就变成一个物种了。进化,是把所有生态位都占住。人类进化是一棵树型,从根上发展,分支特别多。不断积累突变,不断适应不同的环境,然后形成不同的类型。所以,即使历史再重演几万遍、几十万遍、几亿遍,都不会变出我们人类,我们只是一个巧合。
生物进化的历程里,有很多偶然性,我们能看到的都是它不断去适应不同的生态位。地球环境太复杂,生态位太多了。我们人类只生活在一个很小范围的环境里,离我们远的那些物种生活的生态位,我们往往是接触不到的。我们会对这么多的物种做分类,根据基因组去分类。
因为它是个硬标准,它受影响的因素太少了。如果从形态角度看谁跟谁长得像,影响因素太多了。标准的软硬,在统计学上有个概念叫"方差",就是指不同的个体之间的差异大小、不同的类群之间差异大小。如果是个体之间差异远大于群体之间的差异,就是"群内方差"大于"群间方差",这就是个软标准。
反之就是硬标准。比如身高。汉族和苗族差别大吗?差不了多少,那这个标准就不作数。这个概念其实很容易理解,但当我们去研究古人类的时候,古人类学家往往会抛开统计学的规律、标准科学的态度。因为他们有时候也是没办法,如果这个群体只发现一个头骨化石,算不出来群内方差。
所以科学要不断靠新证据去修正,最后"大道至简"。不断简化的基础,是你要有足够的知识量。道家有一句话叫"为学者日益,为道者日损"。道越来越简单,不是空想出来的,而是基于最大的知识理论基础去总结出来的。学习知识要不断积累,才有"道者日损"。反过来,规律越来越简单以后,也有助于学习知识积累越来越快。
损,道损了以后学又益,益,学益了道又损。不断演替,这就是统计学上的贝叶斯方法。我先去做,不管怎么样先去做,先去靠近真正的道理,然后根据新得到的知识,新得到的理论不断去修正我的这个道。人工智能时代,先问人类从何而来 全球现在的人类都属于现代人,那在这个大范围里,我们有什么不同?
怎么形成生物学、社会学、文化学等各方面的多样性?我们知道,人科分成了猩猩亚科和人亚科,人亚科又分成大猩猩族的大猩猩和人族,人族又分成黑猩猩的潘属和人,也就是我们人类所属的人属。这是人科动物的框架。我们会觉得,人族应该是人类了。确实,在我们发现的类群里面,人族的很多物种已经算人类了。
整个人族的发展历史从进化角度讲很短,是大概800万年前从大猩猩族分出来的分支。当时地球环境变化非常大,大部分都属于冰川期,比恐龙时代还要冷一点。冰川期的大陆叫"九大洲",陆地都连在一起,所以人类迁徙变容易了。又因为水分少了以后,除了冷还有变干了,大陆西端的热带雨林变少了,东边还稍微温暖湿润一点。
所以在这样的环境里面,不同地区就形成了不同的物种。非洲的大草原适合群居生活,演化选择出来了人亚科人族这个方向。大陆的东边基本上是丛林,不适合人类生活,是猩猩生活的乐园。族下面再分属,属下面再分种。现在我们已经找到的化石可以分成八个属,最早是"图迈人属"。
发现在非洲中北部的图迈人,距今700万年,脑容量只有核桃大小,树栖的,还不能直立行走,但已经被叫做人了。在2000年我们又发现了距今600万年的"千禧人",这是最早的直立行走人。500万年前是一种"地猿",形态结构上跟黑猩猩一样的。400多万年前出现了"南方古猿属",整个非洲各地都出现了南猿的各种物种。
从南猿里面又演化出两个不同的属,一个"傍人属",一个"平脸人属"。"傍人属"是智商开始变低,脑容量变小,但肌肉变发达了,化石头上有两个尖角,为了支撑肌肉,但它是一个食草动物,适应能力很差,最后灭亡了。"平脸人属"这个分支的智商开始变高,脑容量变大,从平脸里面分化出来了真人,真人的脑容量又急速猛增,就向我们现在这个状态发展过来了,所以我们就是"真人属"分出来的。
所以人类实际上并不孤单,历史上有很多我们的同伴共同生活在一个地球上,有不同的物种,不同的亚种,直到现在我们才变得地球上人类只有一个物种,只有一个亚种,但是我们还有很多的人种。那么问题来了,到底什么是人类?如果从科学角度定义的话,要么整个人属都算人类,整个人族都算人类,这就是广义的人类了。
问题是这样就把黑猩猩也包在里面了。但我们不会认为黑猩猩算人,所以定义就再放小到属的层面上,人属算人类,这是个狭义的人类。这些都是科学的定义,但这和我们社会上的普遍概念定义是不是同一个?当我们讲人类的时候,实际上更多是在指它的社会意义。我们定义人类是为了跟非人类去区别。
如果是这个角度,从南方古猿这个分支开始的都算人。这个定义我们把叫做俗义的人类。那么我们又要看属下面有些什么物种?这就涉及到物种生殖隔离的概念了。最早还不知道进化论的时候,我们认为物种就是一群生态稳定、进化稳定的类群,内部可以通婚、基因可以交流,但是对外是有生殖隔离的。
知道进化论以后,物种变化也没问题,有隔离就行。